{芭蕉扣 春衫袖 玲珑软塌倦梳头}
 
{卡珊德拉。}
那一切变幻莫测的阴郁表情,都是不可告人的,神的隐喻。

我从他望过的窗口向外看。无尽的夜色。无边的雪。无垠的空空荡荡。这忽然的想念,无遮也无挡。

屋子骤然间膨胀得空旷而寂寞,我摸着暖气的铁骨,粗糙而温热,想着当年的那些个清冷午后,他就坐在这里,望着断断续续的行人,来来回回的穿梭。沉默地,不厌地,长久看着。穿着灰色的衬衫,深蓝的夹袄,像一个陈旧的梦,支撑在那里,直到那天,我再握不住他的手。全部碎了。

路灯凄艳的亮着,一路延伸开去,行人枯竭,只有干涸的风绵密的吹着,一阵阵,低沉又凛冽,我努力地记得他的声音,然后想再努力地忘。眼泪就哽咽在喉咙里,破不出一声哭泣,我快速地走,不断地走,最后奔跑,不断奔跑。

我想见他了怎么办。我想听他喊我小名了怎么办。我想有人温柔地责备,用我熟悉又信赖的嗓音,溺爱着又袒护着,逗着又哄着,瞒着又安慰着……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

外婆又给我缝制了一双拖鞋。软皮软底,深深的红色,整齐规矩,一针一线,漫漫长夜。她坐在孤灯下煎熬过来,时而蹒跚的取来一杯水,喝上一口,又继续低头缝着。缝给我。缝给妈妈。缝给舅舅。缝给阿姨。缝给弟弟妹妹。缝给每一个他同样牵挂着的人。玻璃上印着她苍黄的影子。花白的发。眼睛已经浑浊了,甚至总是忘记剪刀被扔在哪里,周围凌乱地摆放着拼凑花样的布脚……夜孑然地凉着,她总是这样不肯睡去。

她的脸常常肿着,不再按时吃饭,白天很难在家里找到她,即使刮着寒风,她也要独自出去,坐在马路边上发呆,或者进入她并不亲切的人群里,恍惚地听着。她再不去把头发修剪妥帖了……但我来时,她仍旧愿意欢喜地为我做上一顿简单饭菜,只是吃在嘴巴里,都是泪的味道。

我还会关上门,铺展一卷白纸,誊写佛经。可是内心已经荒芜,不能再植种。我时刻地恨着。时刻地怨着。时刻地诽谤着我所信仰的,也时刻在追悔。我爱他不够。也对她不起。满眼的善美,难道都是脱墨的讽刺。

那个女人。那个带她进门的男人。那个我。

外公。快三年了。我似乎无法继续按奈。那次我梦见,低矮简陋的茅屋,在深冬的笼罩下,荒凉简朴,您在门口守候着,像从前那样,对我微笑,我正奔跑的疲惫,被追赶着,就扑过来,您对我说。您会保护我。醒来时,我真的觉得您一直没有离去,只是我再看不见,摸不到,您就在我左右,在我身边,我那时还拿我的耳朵去贴您的心脏,我说,哇,外公,原来您没死,我居然梦到您死了。

梦里的我,是童年的样子,个子只到您的胸口,我各处为您淘吃的,一勺子一勺子地喂着,我搂着您的腰,磨蹭着,像只贪婪的猫咪。我抬起脑袋,和您说,外公,我爱你。这些,我一次也没有为您做,对您说。在那日,我只是哭,在心里哀求。那日之后,我依然哭,却再不曾有过一次祈祷。

那个女人。还是那个女人。那个带他进门的男人,一步步离我遥远。那个我,如今,长大的我。请您放心地将外婆托付给我。我要去做她的岸。我要成为那个女人的深渊。

 

09/01/09/00/01

 

{仝殳。} 发表于 2009-1-8 22: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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