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露珠在微曦中继续闪光。
某个黑夜里飘来的歌声在继续回荡。
曾经醉过的酒在土里继续芳香。
早已死去的人聚在一起继续说话。
这无数萦绕梦中的是活在我脆弱的记忆里的往事。是故乡泛滥的流彩。
当年建城之时,有白鹿衔花疾奔而来把花吐在城墙上,然后化作一团样云冉冉飞入天际。
白鹿经过的地方,一片鸟语花香。取其吉祥而得名‘白鹿城’。
我是白鹿踏过的一颗石头。静卧在这里,信守着磐石无转移的誓言。
那时仰头,就能看见几座石牌坊寂寞而突兀得立在那儿。
任凭风吹雨打,霜蚀日晒,她们总那样痴痴地望着空旷的青天,一如我痴痴地望着她们。
牌坊很高,高到阻断了两片云朵的约会。它们的泪,静静流泻出的那些信念染红了一片天。晃眼的日光也为之惋惜而变得异常柔和。
牌坊仍固执地认为那是尘埃落定的宿命。她们接受命运。无悔。
而她们是否知道自己或者将载入史册,或者仅销声匿迹。
我以为。白鹿城会永远这般平静祥和的。每日,我都在为它祈祷。
那天。我像往常那样进入酣甜的梦乡。
依稀记得最后,梦的末端渐渐变得弯曲,美丽的色彩,妖娆的氛围,诡异的呼唤,拧成纤细的发丝,缠绕指尖。如此细腻。如此静谧。
然后。一个血写的句号截断这怪异的梦。
睁眼。我诧异了。
我看到天空低沉着并且是苍白的颜色。
我看到许多奇怪的东西发出叫人烦躁的声音。
我看见许多屋子似乎比牌坊还要高好多好多。
我看到匆忙行走的人不说话表情僵硬。
我看到从前清澈的河变成黑色上面飘着鱼的尸体。
我开始惊恐。究竟我沉睡了多久。还是,我进入一个荒诞的噩梦。
忽然。听到一个巨大的声响。转身。看见牌坊流着泪被机器推倒在地上。烟尘滚滚。破碎的不是牌坊,而是祭奠的人的心啊。
还有人残忍地毁掉我被时光磨得圆滑的面容,露出粗糙的内里,淌着腥红的液体。我还是倔强地裸露着伤口躺在那里。
那天我听到无数痛苦的呻吟在空气中流离失所。日复一日。
千年之后。还有没有白鹿眷恋着白鹿城呢。
注:温州(因气候温和湿润而得名)也称白鹿城。现市区仍称鹿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