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夏末到今年的初春 我呆在陌生的北方城市 在那里度过了一个寒冷干燥异常的冬 也让北方的大风中裹夹的沙尘折磨了大半个年头
还记得刚去的时候 不敢照镜子 因为在南方的湿润气候里养成的白皙皮肤 变得又黄又干 等到深秋 嘴唇和脸颊干燥得咧开小口子 我去超市买以前不爱用的唇膏和保湿水 每天涂抹 但仍然觉得皮肤紧绷着疼...
其实 那些日子 我是不大愿意回忆的
和一个东北的女生约好一起租一间崭新的 有蓝色墙壁的房子 我们一起去买要在新房子里用的窗帘 被单 褥子 枕套 锅碗瓢盆 然后一起打扫布置 让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变得有模有样 像一个小家了 那时候心里是暖的 但是想不到她突然变卦 没有只字片语的解释 就此在我眼前生活中消失
两个月的形影不离 算得上是一种亲密了吧 但或许在她的眼里 我只是一个没有资格了解她去向的陌生人 即使是她违背约定 我也听不到应该的解释 如果不是QQ上偶尔亮起的小图标 我就要以为她的存在只是我的臆想罢了
那种陌生的环境和萍水相逢的浅薄让每一个人都在画地为牢 我不跨过去 你也走不过来 都在紧守一方狭小天地 没有信赖和依靠
于是只好出双倍的租金 一个人睡一张宽得过分的双人床
住上几天后发现了蟑螂 我拿着电话软弱地哭出声音 这也是去到北京后的第一次哭 之前即使是画画遇到挫折 和同学吵架 或是搅在旁人的勾心斗角里身心疲惫 都咬咬牙坚持了过来 如今不过是遇到一只小小的蟑螂而已 但有的时候 发泄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
从此 房间里的灯都彻夜亮着 我每晚睁大着眼睛戒备 直到再也撑不住 才疲惫地睡去 那时候我的睡眠很浅 做不同的梦 稍有风吹草动就被惊醒 然后再也无法入睡...
那是一段脚不落地的悬空生活 我开始抗拒很多人和事情 封住眼睛不让任何人看清
有一个我总觉得聒噪的男生对我很好 每天早上上课前都替我占座 于是我每次都可以稍微地迟那么一会儿 我去美院的地下书店买书迷路了 很自然地打他的电话 后来又总让他领着我这个路痴去各种地方 邮局 书店 KFC...
老师让我们做立构的模型 要买五毫米厚的纸板 他带我去一家我不知道的小店买 他说那里的东西便宜 等到开始做之后 因为纸板太厚拿剪刀的手疼到不行 于是耍赖非得让他帮我按照图纸剪好纸片 他照做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喜欢下楼去小卖部买棒棒糖 总给我买一根 我生日的时候他用陶土做了一个不知道是猫是狗的东西送我 虽然我刚准备接下的时候 那个不明生物的小脑袋歪一下 掉了下来 于是他只好尴尬地说他回去粘一下再给我 虽然这件礼物最终去路不明 但我知道心意是好的
似乎因为这一切的好都出于他的自愿 所以我心安理得地接受 一直到我看见他写的日记 他在日记里坦言感情 就是准备好了向我昭示 而我没有给与回应的能力 因为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 我甚至不再付与相信于任何人 更何况是付出情爱
我几乎告诉所有除他之外在那里认识的人 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他一定会辗转得知 然后沉默地退开
而其实 那只是一个谎言 我用谎言将他推拒得遥远 也用谎言作为盛放心脏的容器 那些我亲自编织的 意味不明的假象 它们是我的面具
我买一条明晃晃的铂金链子挂在颈上 然后对所有询问的人说 那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礼物 我虚构一个人物 具体出他的名字 身高 长相 性格 我让他做我的男朋友 让他对我好 在我觉得无法支撑下去的时候 发短信来问候 我甜蜜地笑着对人说 我回家的时候他会去车站接我 然后帮我拎着我的大包小包 我说他会画一手好画 永远一脸阳光灿烂的样子 我说他有很多很多优点 我说他对我好得不得了
我说很多很多关于他的事情 直到具象出他的血脉骨骼 甚至忘记了 当初说出这个谎言的本意 只是想中止一份企图在我身上寻到回应的感情
很久以前就看过一个故事 说一个女人想在去赴宴时戴一张全场最漂亮的面具 后来这张面具终于被她找到 她戴着它满心欢喜地参加宴会 意料之中地 她获得了宴会上所有人最惊艳的目光 但宴会结束后她却发现 那一张面具 她再也取不下来
而我脸上的面具 却是我自己不想取下来 因为戴着它 才让我感觉温暖 也让我似乎在茫茫夜路中的前行 有了微弱的支撑 我在假象里暗示自己 那是真的 于是连我自己都开始分不清楚真假 看不清楚自己的表情 总觉得嘴角的弧度 是时刻上扬的
这一切没有什么不好 假象里被爱着 于是我也被爱着 假象里周遭温暖 于是我也不再手脚冰凉 假象里有人扶持 于是我也开始稍微地喘息
因为不知道自己紧绷的坚强将什么时候断掉 所以才想要不折手段将它松一松
晚上下课回到住处后 吃只有一个人的晚饭 然后拿起电话拨地址不详的电话号码 等待听筒那边的冰冷女声说: 对不起 您拨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然后在被系统自动挂断后的嘟嘟声中 说话给寂寥的夜空听
我说 然后心里的他来回答 我可以自伤 因为他会保护 我沉潜在不断的自欺欺人当中 纵使只是自己的暗示 也是凄凉的温暖...
是那段日子里 我唯一能够抓住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