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念出自于心,而非辞藻堆砌的言语。]
不是不愿意时常与别人谈论起关于你的一切。也不是因为害怕才不敢在梦里遇见你。真的不是这样。我知道我心里所想的你全都明白。因为你我都知道,想念仅是出自于内心中无法言说的小情愫,而不是那些充满无限忧与乐的形容词。
一直都不敢凝视挂在墙上的那张你的照片。那是一张淡雅的照片,黑白两色把你描绘得惟妙惟肖。以前你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问你那张肖像是怎么弄的。你说在路边十块钱照人画的。起初以为你只是觉得我还是小孩子,随便找个说辞敷衍我。并因此与你生气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学画画的我知道了,你没骗我。那真的只是出自一个不怎么熟练的画手的炭笔肖像画。因为彼时的自己胆子小。以至于后来伯伯把它收进了抽屉,只是为了不让我在晚上的梦魇中惊醒。现在,我没有再那么胆小了。你知道么。
一直不愿提及的。只是在与要好的朋友谈论起关于伤感难过的事时才会提起的。只是不想让自己沉溺在那些当你的公主的年岁里。
我是如此想念你。我亲爱的。亲爱的爷爷。
[时间似蚊香。看着挺长,一眨眼便游离于稀薄的空气中。无所遁形。]
三年究竟是段多长的时间呢。年龄从十五岁跳至十八岁的一段很小很小的距离,很短很短的时间距离而以。是我少年到青年的过渡,亦是我对你的感觉由哀伤到平淡的缓和期。
三年前。你对我挤眉弄眼,你微笑着对我唱刚从电视剧上学会的京剧。那时候的我无比讨厌那些哼哼唧唧调子高得像要唱破嗓子的戏曲。三年后。我在阁楼上写字,无意间想起你时,会神经似的一下子关掉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听首正宗的苏三说。以前我写作文,遇到不会写的题目时,你总会用繁体字一笔一划的给我写好,然后让我复制到本子上在第二日应付老师。即使每次交给老师时总会得到一阵讨论甲骨文的教育。并且没有一篇得到过高分。嗯,即使这样,心里对你还是充满无比愉悦的感激。以至于换作强制使用规范字的现在,无比怀恋你那本优秀的繁体活字典。
轻松的眨下双眼,只是与时间打了个照面。便仿佛一瞬间掐断了所有。把关于你的一切尘封起来。明明不是是很近很近的一小段时间。却成了无法述说的永远。
[通常只对至爱或至厌的人撒无法弥补的谎言。而你属于后者。]
你去世的前一个月,明朗矫健的魁梧身形仅用了一个月就瘦成了皮包骨。连你几岁的重孙都知道这种变化很异常。是生病了,生的是重病。你却不以为然。爸爸妈妈带你去医院看了两次。第一次诊断结果是肺结核。爸爸妈妈毫无隐瞒的告知于你。从那时候起,你便与家里人分开进食,说是怕传染。第二次诊断结果是晚期肺癌。家里的所有积蓄也只能让你多活一个月。为你不让你难过。爸爸妈妈向你隐瞒了这个事实。包括你最亲密的我也没对你说实话。那接近死亡的一个月,你在每个夜晚被病痛折磨得失声尖叫,痛得深入骨髓了便不停的撕报纸,抓墙壁。你知不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第二日打扫那些被撕毁的废报纸和脱落的墙灰。见你睡觉时毫无生气的样子,见你扳着指头对我说你活不久了。你有预知到死亡已经慢慢向你靠近了。可是你却不知道是为何要离开。在你面前,我装作和你一样不以为然的微笑着憧憬我们的未来。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却偷偷的不知掉了多少眼泪。
你去世的那夜,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发出声音。你努力的半睁着混浊的眼睛,抓紧我的手依依呀呀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直紧紧的抓着我的手对着我依依呀呀。依依呀呀,到底是什么呢。那个时候好想告诉你事实。可是,你的孙女真的没那个勇气。对不起,和大人们一起向你撒谎了。
[之所以对你不用尊称,是因为我把你当作了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我在你离开的第三年,迫切的想听你教我被唐诗。
最好的朋友。我开始像小学时一样认真的画画。偶尔也会练习你教我的书法。
最好的朋友。我现在看很多很多书,也爱上了写字。作文再不需要别人帮忙。
最好的朋友。我好后悔没学会你教我的二胡,好后悔没听的你话好好念书。
最好的朋友。我并没有后悔当初向你撒谎,因为我知道,如果告诉你事实你会更难受。
最好的朋友。我在初三下学期时学会了吸烟,于对我很好的男孩谈过恋爱,有意识无意识的选择性逃课,时常不做作业,偶尔还会在考试的时候不交卷子。这是你所不知道的我的缺点。我现在全都一一告诉你。
最好的朋友。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家里所有人忘记了我的生日。爸爸在上学期因为误会我而给了从小到大没受过皮肉之苦的我两耳光。我一个人在布满蛛网的阁楼上整夜整夜的抽烟,上网与别人闲聊。这些有你在的话就不会发生了的事,我也一一告诉你。
最疼我的。最念我的。最并不忍心让我受苦受累的。最伟大的。最亲爱的。最温和的。所有关于褒义的最。都是给你的。
在你三年忌的今天。我在阁楼上一边听着安静的心经一边敲打着键盘想以此文为你或我留作纪念。即使全文没用上“您”这个尊称。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最尊敬你最爱你的。